“啪”——一聲悶響，泥塊在桌面上扁成一片。翻個面，又是“啪”的一聲。四十余個孩子圍坐在長桌旁，雙手捧著泥舉過頭頂，往桌上砸。
這是南京財經大學新聞與文化傳播學院“古運潤知·來龍童行”暑期社會實踐團在宿遷市來龍鎮白鹿湖社區黨群服務中心，為當地兒童開設的一堂泥塑非遺課。
來龍鎮的泥巴是有來頭的。宿遷泥塑主要發源于來龍鎮，當地粘泥非常適合捏塑，“郝氏泥塑”就在這里起源，歷經百年，傳承四世。其代表性傳人郝鈞采用宿遷本地獨有的“五色土”為原料，創作出眾多泥塑作品。這項手藝已被列入江蘇省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。郝鈞曾這樣闡釋他的創作理念：“致廣大而盡精微。”他利用泥料自然紋理塑造神韻，反對單純模仿，追求“形隨意生”。
但讓一群七八歲的孩子直接領會這些，顯然不現實。志愿者的課堂設計由淺入深——先用簡單的“運河竹筏”熱身，再挑戰頗具趣味的“泥貓”。只見志愿者指節翻飛，揉、搓、捏、壓，不過幾分鐘，一只小巧的泥貓便躍然桌上，引得孩子們陣陣驚呼。
“大家先不要急著捏，把泥拿出來摔一摔。”志愿者在臺上，舉起一塊泥示范，“捏之前要先摔泥，把泥里面的空氣排出來，不然燒的時候會裂開。”孩子們有樣學樣，摔泥聲此起彼伏。泥塊被反復摔打之后，表面逐漸變得光滑緊實，原本松散的泥團變成一個個方正的泥塊，等著被捏出形狀。
不少孩子初期手法生疏，搓制泥條時屢現斷裂、扁塌。在志愿者“手把手”的糾正與鼓勵下，他們逐漸掌握了發力技巧，反復揉壓泥團，感受泥土從松散到緊實的變化。
“老師，我的泥干了！”
“少倒一點水，沾一下就好了。”類似的對話此起彼伏，志愿者們挨個桌子轉，蹲下來幫孩子們調整泥的干濕，補上裂開的縫隙。
   圖二 志愿者協助孩子們完成泥塑作品 薛菲然 供圖
有人搓出來的泥條粗細不勻，一頭粗一頭細，排在一起歪歪扭扭；有人把泥條搓到一半斷了，接上又斷，反復好幾次。但沒有人停下來。一名四年級的女孩格外專注，虎口處沾滿泥印。在嘗試制作泥條時泥條突然斷裂，她并未氣餒，而是學著志愿者的樣子蘸水重粘，反復揉搓，眼神里透著一股執拗的韌勁。
教室后排坐著一個中年女人，面前也擺著一團泥——她是陪自己孩子來的。自己也在動手做，時不時看一眼孩子，最后搓了兩個小茶壺放在桌上排成一排，母子倆笑得很開心。
   圖 孩子們展示泥塑作品。張賢 供圖
課程快結束時，大多數孩子的竹筏已經成型了。雖然粗細不一、排列不齊，但好歹能看出是竹筏的樣子。原本混沌的泥團在孩子們手中發生著奇妙的變化：有的搓出細長的小條制作竹筏，有的捏出了憨態可掬的小貓，更有小朋友做出了課程之外的歪嘴茶壺。孩子們并沒有完全照搬老師的樣板，而是將日常觀察融入泥土之中，從生活中汲取靈感進行創作。
   圖孩子們與志愿者合照。 張賢供圖
活動結束后，孩子們捧著自己的作品合影留念。那些形態各異的泥貓、泥船和泥壺，在鏡頭前排成一排。泥巴還是泥巴，但已經不是兩個小時前剛從袋子里拆出來的那團東西了——它被摔過、揉過、捏過、斷過、接上過，沾了汗，沾了水，也沾了掌心的溫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