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暑期,南京財經大學"廣陵漆心"實踐團隊赴揚州非遺珍寶館開展三下鄉社會實踐。這座位于北護城河文旅集聚區的建筑,以"寶船"造型集漆器、玉雕、剪紙、刺繡、燈彩五館于一身,2024年1月開放至今已接待超23萬人次。團隊用兩天時間,通過展廳觀摩、公眾訪談、負一樓體驗與館方交流,試圖從新聞傳播的視角,記錄一座非遺館"活起來"的真實路徑。
五館合一:空間集約帶來的傳播可能
走進珍寶館一樓大廳,漆器屏風與玉雕山子在同一視野中鋪開——過去,漆器館在鹽阜路、玉器館在個園附近,游客一天跑不完兩處。如今"五館合一"將萬余件展品收進同一棟建筑,漆器的流光、玉器的溫潤、剪紙的鏤空被并置在同一個動線上。

圖為漆器展示層進門展示 裴智鑫供圖
"以前帶團要跨片區跑,現在一層一層走下來,游客對揚州非遺有了一個整體印象。"館內一位講解員在交流中這樣告訴團隊。
團隊成員在討論中認為,這種空間集約的意義不只是"方便打卡"——當多個非遺項目被放進同一敘事框架,場館本身就具備了統一IP輸出的基礎設施。后續做聯名、做數字采集、做研學動線,不用再跟五個分散主體分別協調,一個出口就能對外發聲。這也解釋了為什么珍寶館能在短時間內承接《如鳶》聯動、FIFA世界杯授權等跨界合作——"五館合一"先解決了物理聚合,IP化才有了統一底盤。
活態傳承:工作室里的"前店后坊"
展廳深處的工作室是團隊停留最久的地方。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一輩匠人端坐案前,孔雀羽色的漆層已刷過數十道,手邊茶盞涼透,筆尖仍穩。墻上掛滿巨幅漆畫,案頭堆著扇面半成品和文創小件。

圖為匠人制作工藝過程 裴智鑫供圖
"漆器最打動人的,是時間。"團隊在隨后對傳承人的專訪中聽到類似的話——一件雕漆精品髹漆上百層,每層陰干再續,僅制胎髹漆便需數月乃至數年。談及傳承,傳承人直言培養周期長、起步收入低是人才斷層的主因,"市場縮了,愿意坐冷板凳的年輕人就少"。但他也提到,抖音上已有年輕人拍髹漆過程獲得百萬播放,“大家不是不喜歡,是沒機會看見過程。成品太遠,過程才有共鳴。”

圖為體驗漆器制作過程 裴智鑫供圖
工作室隔壁的氛圍則截然不同。體驗區長桌旁圍坐著幾名年輕游客,一位青年指導老師俯身幫女孩調色,桌上攤著漆扇半成品、顏料碟和一次性手套,背包水瓶隨意擱在腳邊。一位帶隊老師告訴團隊,體驗課六成是研學團、三成親子,"很多人第一句是'樓上東西好看但買不起',我們先把門檻降到幾十塊一把扇子,讓他上手。喜歡了,以后再說"。
講解員的話讓我們清晰的意識到,不是所有人都要成為傳承人,但所有人都可以先當一次"臨時漆工"。樓上的大師工作室讓人"敬",樓下的體驗臺讓人"近"——"敬"和"近"之間,隔著的是有沒有給手伸出去的機會。
負一樓:從"看"到"帶走"的轉化

圖為螺鈿工藝文創 曹子越供圖
如果說樓上展區是引流入口,負一樓則是珍寶館運營邏輯里最務實的一層。
這里大師工作室、研學基地、文創展銷三位一體。調研當天上午,體驗教室陸續進來三批研學團,孩子們圍坐刷雕版、拓印樣張,家長等候區坐滿。貨架上的螺鈿書簽、點螺小掛件被反復翻看,有孩子拽著家長袖子不肯走:"藍色的那個我要"。團隊注意到,體驗區游客平均停留時間明顯高于純觀展區,離館時幾乎每個家庭都帶走了一件小文創。
團隊成員討論時將其概括為"體驗是傳播的漏斗底端"——樓上讓你覺得"了不起",樓下讓你覺得"我也行","我也行"之后才愿意買、愿意講、愿意發朋友圈。非遺從高冷符號變成可以帶走的生活物件,靠的不是降價,是先讓手記住,再讓錢包跟上。
一個不顯眼的柜臺:公益的"柔性力量"
四樓拐角一處玻璃專柜,沒有講解員駐守,只有一塊說明牌——"揚州市殘疾人非遺文創精品展示專柜"。柜內書簽、香盒、雕版印刷品做工細密,旁邊貼著二維碼。
圖為殘疾人文創展示專柜部分文創 曹子越供圖
館方負責社會合作的老師介紹,這是與市殘聯合作的長期項目,十余個工作室的聽障、肢體障礙作者將作品寄售于此,館方不收平臺費。"賣得最好的反而是十幾二十塊的小書簽,游客帶得走、送得出手。""一開始也有人問'這是殘疾人做的吧'才買的,后來復購的回頭客不提這個了,就說——做得細,好看,要再挑兩個送朋友。"
團隊后來拍素材時只拍了展品和二維碼,沒拍人臉。有成員在日志里記錄到:非遺的社會價值,不是把人請上臺講苦難,而是讓作品自己站在貨架上被選中。
IP工廠:聯名之后,"留住"比"售罄"更難
調研最后,團隊把問題拋給了館方新媒體運營人員:跨界聯名做了不少,《山行》數字藏品2200件當日售罄,螺鈿機械鍵盤、墨鏡進了世界杯授權體系,下一步是什么?
對方給出的數據很坦誠:數字藏品的買家畫像以20到35歲年輕人為主,不少是第一次接觸漆器,"但買完之后有沒有進館、有沒有搜相關工藝、有沒有二次傳播,目前還沒追到這一層"。

圖為珍寶館與《如鳶》聯動活動螺鈿鑲嵌制作過程 葉子琪供圖
這恰好是團隊作為新傳學生最想追問的。聯名和售罄解決的是"輕量化觸達"——讓不逛博物館的人先知道有漆器這回事。但從"看到"到"看懂"的中間一公里,目前仍是空白。大家討論后寫進建議書的一條很具體:每次聯名發售時,配套上線一段90秒的匠人髹漆實錄,讓買螺鈿鍵盤的人知道,他桌上那片亮片是有人用鑷子夾了幾千次才嵌上去的。流量是聯名拉進來的,留存要靠"過程"來接住。
結語

圖為團隊合影 吳怡冰供圖
兩天調研,團隊從"五館合一"的空間機制,走到負一樓的體驗臺,從大師工作室的孔雀羽色,走到四樓那個安靜的公益柜臺。揚州非遺珍寶館展現的,不是一座館如何"陳列"非遺,而是如何讓非遺通過空間聚合、體驗下沉、IP跨界和公益托底,慢慢長進日常生活里。
"廣陵漆心"團隊帶回來的不只是照片和筆記。后續團隊將依托采集的影像素材,圍繞螺鈿世界杯、數字藏品、殘障文創三條線索制作圖文專題與短視頻,用新聞傳播專業的方式,把這次看見的、問到的、親手試過的,講給更多人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