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通訊員李榮達)
作為“二七紅色建筑文化探尋小隊”的負責人,也是河南工業大學土木工程學院建筑學專業的一名學生,七天的三下鄉社會實踐走完,我攥著寫滿草圖與標注的測繪本,指尖還留著二七紀念塔石階被歲月磨出的溫潤觸感。此前我總以為,“三下鄉”的青春答卷總要寫在鄉野的田埂上,卻未曾想到,腳下生于斯長于斯的鄭州城,最滾燙的紅色根脈,就藏在我路過數十次卻從未真正讀懂的二七紀念塔里。這次以專業視角叩開紅色建筑大門的旅程,于我而言,是比任何專業課都要生動的一課。
最初籌備活動時,我們定下“絕不打卡走馬觀花”的規則,更多是抱著一份建筑學學生的職業慣性。可當我在史料堆里翻到1971年鄭州百姓自發為紀念塔工地搬運物料的舊報紙,看到老照片里雙塔剛落成時,全城人扶老攜幼在塔前合影的熱鬧場景,我突然意識到,眼前這棟我們再熟悉不過的建筑,從來都不是一張冰冷的城市名片。它的12層雙塔、1.2米寬的并肩步梯、塔檐上覆著的琉璃瓦,每一處設計細節里埋著的革命隱喻,不是建筑史試卷上用來作答的知識點,而是整整一代人把理想與信仰,一磚一瓦砌進城市骨血的證明。此前我總在《建筑遺產保護》課上爭論“什么樣的建筑才算值得守護的遺產”,直到籌備階段的史料讀到深處,我才恍然明白,能裝下幾代人共同記憶的空間,本就是最珍貴的財富。

圖為紀念館內部照片。張雪強 供圖
踏入二七紀念館的那天,站在林祥謙烈士補了七八次的勞動工具展柜前,我突然就紅了眼眶。課本里“頭可斷,工不可復”的句子,此前只是需要背誦的歷史考點,可當我隔著玻璃盯著那把磨得發亮的煤油燈,聽講解員講起1923年那個飄著雪的冬夜,烈士就是靠著這盞燈趕印罷工傳單時,百年前革命者的滾燙心跳,好像順著展柜的縫隙傳到了我手心。那天我們沿著步梯一層層往上走,數過浮雕上每一張游行工人緊繃的臉,在塔頂俯瞰到老火車站、京漢鐵路舊遺址順著視線鋪展開來時,我突然讀懂了設計師的巧思——他沒有把歷史關在塔的圍墻里,而是讓每一個登頂的人,都能順著窗口摸到工人運動完整的時空脈絡。那三個小時里,我手里的測繪本畫滿了空間節點草圖,第一次真切體會到“空間承載歷史,建筑傳遞精神”這句話的重量,我們用筆尖劃過的每一道梁、每一級臺階,都連著不能被忘卻的熱血過往。
最讓我難忘的,還是走街串巷做調研的兩天。72歲的王爺爺攥著我的手講起父親當年幫罷工隊伍傳遞消息的故事時,皺紋里藏著的驕傲,比任何史料都要動人。可當我在德化街的冷飲店門口,問一個常來二七廣場逛街的外地大學生知不知道二七塔背后的歷史,他茫然搖頭說“只知道這里網紅店多,從來沒想過要進紀念館看看”的時候,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276份問卷攤在桌上,年輕人的認知斷層、孩子們對二七塔的“地標化誤解”,讓我第一次跳出建筑圖紙,看到紅色遺產真真切切面臨的傳承困境。原來我們總說“紅色基因要活起來”,從來都不是一句空口號:周邊街區的商業霓虹太亮,很容易就蓋住了歷史的微光,不是年輕人不想走近這段記憶,而是我們還沒給他們搭好一座愿意邁步的橋。
最后在工作室復盤的那天,我們對著攤了滿桌的草圖和調研數據熬到深夜,共同打磨出那份展陳優化微方案的時候,我終于消解了此前的困惑:建筑學從來都不是只畫高樓大廈的學科,我們掌握的空間敘事、遺產保護的能力,完全可以成為撬動紅色文化年輕化傳播的支點。入口處復刻京漢鐵路的沉浸式裝置、步行街上嵌入地面的時間線標識,這些聽起來并不宏大的改動,卻能把封閉的紀念館變成沒有圍墻的紅色課堂。當我們把方案遞給紀念館的工作人員,聽到他們說“這些想法正好戳中了我們一直想解決卻沒找到方向的痛點”時,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青年專業學子的價值:我們不必等十年二十年成為資深設計師,現在手里的筆,就已經能為守護城市的紅色記憶出一份力。
七天的行程很短,卻把“二七精神”的種子種進了我此后的職業理想里。從前我總想著未來要設計出多有辨識度的建筑,現在我更盼著自己能做一個會“講故事”的建筑學人,把散落在城市里的紅色空間一一擦亮。正如我們約定十年后要重回二七塔下看方案落地的那句誓言,往后我愿以建筑為筆,把青年一代的責任與熱忱,寫進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,讓二七塔頂的鐘聲,永遠清亮地響在每一代人的耳畔。

圖為實踐隊實踐結束合影。張雪強 提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