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關中平原麥香未散,在灞橋區洪慶文化藝術協會里,60歲的楊民社翻看著泛黃的剪報本,指尖劃過那些刊登著他文章的舊報紙。這位扎根鄉村教育四十載的小學語文教師,同時也是當地有名的農民詩歌寫作者,在西安外國語大學暑期“三下鄉”社會實踐活動團隊的采訪中,娓娓道來他與文字、土地和鄉親們的故事。

圖為實踐團成員采訪楊民社老師 岳思瀅 攝
一支粉筆與一支筆的雙向奔赴
“寫作和教學,就像田里的稻和麥,種在一起才長得旺。”楊民社笑著說。初中時作文常被當范文,高中與同學創辦《求索雜志》并擔任責任編輯,畢業實習稿件《實習前期練兵忙》首登西安電大報……文字在他生命里扎下深根。走上講臺后,這份熱愛從未褪色,四十年來筆耕不輟,報刊上的鉛字見證著他的堅持。
他坦言,寫作讓課堂更鮮活。“講《為人民服務》時,我能背出原文,也能結合自己辦雜志、寫報道的經歷,讓學生懂得不只是課文,更是一種精神。”而孩子們的童言、鄉間的瑣事,又成了寫作的活水。“有次學生寫作文說‘麥子在田里笑彎了腰’,我把這句話化用到詩里,比自己苦想的句子生動多了。”
先做人后做文的筆墨信條
“秦檜字再好,也沒人學他;文天祥的《正氣歌》,千年后讀仍覺滾燙。”楊民社談及寫作,總把“人品”放在首位。他常對學生說,文字要像田里的莊稼,得帶著泥土的真勁兒。“塑料花再美沒有魂,文章假了,讀者一眼就能看穿。”
這份較真,源自他對經典的敬畏。年少時啃《古文觀止》,高考前仍在抄錄名篇,“《桃花源記》里‘土地平曠,屋舍儼然’,寫的不就是咱關中農村嗎?”他笑稱自己是“站在古人肩膀上寫鄉土”,看到麥浪翻滾會想起“風吹麥浪千層浪”,雨后的菜園子能吟出“青蔬帶露猶含韻”。
延安精神浸潤的鄉土情懷
作為有28年黨齡的老黨員、延安精神研究會會員,楊民社的筆始終向著土地與人民。“毛主席說‘我們的隊伍是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’,寫作也一樣。”他曾在鄉政府寫材料,見過農民為地租發愁的模樣;在成人教育課堂上,聽過務工者對美好生活的期盼,這些都成了他筆下的主角。
他推崇白居易“文章合為時而著,歌詩合為事而作”,尤其贊賞《賣炭翁》里“心憂炭賤愿天寒”的真實。“農民寫作就得寫這些——春播時的期盼,秋收時的忙碌,還有搬遷時的不舍。”他指著桌上一本《我那逝去的梁山莊》說,“這就是好作品,寫出了移民鄉親的心里話。”
拇指間生長的鄉土新聲
當被問及“拇指作家”時,這位年過六旬的老人眼里閃著光。“我50多歲學做電子學籍,現在也看公眾號呢!”他坦言,手機寫作讓農民作者少了門檻,“以前投稿要貼郵票等回信,現在點下發送,全國都能看見。”
但他也有憂慮:“有的人為了點擊量寫些虛的,忘了腳下的土地。”他以鄠邑農民作家郭永濤為例,“人家靠給報社寫稿起步,扎根林場收集素材,出了十幾本書,這才是正道。”他建議年輕作者:“先寫村口的老槐樹,寫鄰家的紅白事,寫得真了,自然有人看。”

圖為實踐團成員與路桄暢老師、楊民社老師及其愛人的合影 岳思瀅 攝
采訪尾聲,楊民社拿起一本詩集,念起自己寫的句子:“犁尖劃破晨霧時,我在教案本上,種一行帶露的詩。”窗外,關中的田野正孕育著新的收獲,正如他筆下那些生生不息的鄉土故事,在筆墨與指尖的交替中,續寫著秦川大地的文脈。